患者邱某,男性,33岁
前医诊治
主诉:射精潜伏期短8年余
症见:缘患者射精潜伏期短,1-2min即泄;平素规律性生活,夫妻感情和睦,性欲可,性刺激后勃起坚挺,无尿频尿急尿痛,无腰酸腰痛,大便正常。舌淡,苔薄黄,脉细数。
中医诊断: 早泄 证型:膀胱蓄水证
中医治疗:
① 治法:补肾活血,镇潜收敛。
② 处方:自拟方加减
甘草片 5 g 牛 膝 15 g 五指毛桃20 g 牡 蛎 20 g(先煎)
龙 骨 20 g(先煎)郁 金 10 g 山 药 20 g 山茱萸 20 g
熟地黄 15 g 桂 枝 10 g 蜈 蚣 1 g
煎服法:上方取清水800ml,煎至400ml,温服,日一剂,共7付
初诊
症见:服前医药后症状改善,但停药后射精潜伏期短症状反复,无腰酸腰痛、无尿频尿急等不适,二便调。舌淡,苔薄白,脉细;面白体瘦。
中医诊断: 早泄 证型:营卫不和证
中医治疗:
① 治法:调和营卫,潜镇摄纳。
② 处方: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加减
桂 枝 10 g 白 芍 10 g 黑 枣 10 g 生 姜 10 g
甘草片 10 g 煅龙骨 20 g(先煎) 煅牡蛎 20 g(先煎) 蜈 蚣 2 g
淫羊藿 20 g
煎服法:上方取清水800ml,煎至400ml,温服,日一剂,共7付
二诊
症见:症服药后症状改善,射精潜伏期延长至3-4min,现性生活2-3次/周,性生活后无疲乏,无腰酸腰痛,二便调。舌淡,苔薄白,脉细;面白体瘦。
中医治疗:
① 治法:调和营卫,潜镇摄纳。
② 处方: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加减
桂 枝 10 g 白 芍 10 g 黑 枣 10 g 生 姜 10 g
甘草片 10 g 煅龙骨 20 g(先煎) 煅牡蛎 20 g(先煎) 蜈 蚣 2 g
淫羊藿 20 g
煎服法:上方取清水800ml,煎至400ml,温服,日一剂,共7付
【临证拾萃】
【诊治感悟】
早泄一症,古称“鸡精”、“见花谢”,《辨证录》谓之“未交先泄,或乍交即泄”,责之心肾不交、精关失固。清代《冯氏锦囊》更言:“精之藏制虽在肾,而主宰则在心。”观此患者初诊,前医辨为“膀胱蓄水证”,投以补肾活血之剂,虽暂效而终复发,盖未识其本在营卫失调,而徒治其标也。
前医首诊见舌淡苔薄黄、脉细数,着眼于“肾虚”,然患者无腰酸尿频等典型肾虚症,反见性欲正常、勃起坚挺,可知其精室虽动而摄纳无权,实为“阳浮于上,阴泄于下”之象。至余接诊时,察患者面白体瘦、舌淡苔薄白、脉细,此乃营卫不和、卫外不固之桂枝体质,黄煌《中医十大类方》云:“桂枝体质者,形瘦肤白,易汗出,脉浮弱”。营阴不守,卫阳外越,故精关弛纵。故弃补肾固涩旧法,转投桂枝加龙骨牡蛎汤调和营卫,佐蜈蚣、淫羊藿通络振阳,三诊而效显,射精潜伏期倍增,足证方证相应之妙。
【仲景与体质】
一、仲景论早泄之机
《金匮要略·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》明示:“失精家,少腹弦急,阴头寒,目眩发落,脉极虚芤迟……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之”此条直指早泄核心病机——阴阳两虚,阳失固摄,阴失内守。患者虽无“阴头寒”等寒象,然“面白体瘦、脉细”正是虚劳失精之体质基础,与仲景所述“脉极虚芤迟”属同一病机层次,仅程度差异耳。
二、遣方用药思路
本方拟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加减,方中桂枝、白芍调和营卫,使阳固阴守,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谓:“外证得之解肌和营卫,内证得之化气调阴阳”。龙骨、牡蛎潜镇摄纳,固精止泄,《本草经疏》称龙骨能“收敛浮越之气,固脱而镇惊”,牡蛎“主遗精,收敛固涩之功同龙骨”。生姜、大枣、甘草三药补脾和胃,助化营卫之源。原方基础上予蜈蚣、淫羊藿加味,蜈蚣通络振痿,张锡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言其“走窜之力最速,内而脏腑,外而经络,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”,针对久病络瘀、精道失约;淫羊藿温肾助阳而不燥,《日华子本草》载其“主丈夫绝阳不起,益精气”,合桂枝汤可引火归元,助阳固精。
三、望诊与体质辨证之要
患者“面白体瘦”乃关键望诊指征:面白提示营血不足,卫阳浮越,《灵枢·五色》:“白为寒,为气虚”。体瘦符合黄煌所述“桂枝体质”特征——肌肉瘦薄,皮肤白皙湿润,此类体质者易营卫失调、神气浮动。前医忽略此体质背景,误辨膀胱蓄水,但应当有小便不利、少腹胀满等症,故实属方证不符。
【小结】
本案深践仲景“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”之训。早泄非独责肾,营卫不和、心神浮越实为要害。前医补肾活血未效,余转从调和营卫立法,印证《内经》“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”之旨,亦合叶天士“卫气虚则阳不固,营气虚则阴不守”之意。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乃仲景为“失精家”所设,龙骨牡蛎潜镇摄纳,合桂枝汤调和阴阳,加蜈蚣通络、淫羊藿助阳,方证相应如钥投锁;再云体质,“面白体瘦”之桂枝体质是本案选方核心依据,望诊为辨证之先锋,诚如《难经》所言:“望而知之谓之神”。本案以经方为体,体质为用,三诊收桴鼓之效,亦为仲景学术与体质学说之昭彰。
